考完 CA Bar 那天,我想:终于结束了。

备考那段时间,多难熬就不说了。朋友圈晒旅行照的时候,我在做 contracts 的选择题,错误率超过正确率。

考过了。高兴了两天。跟老板提了一句。

老板的反应很平淡:“你又不在美国执业,考这个有什么用?”

我当时没接上话。

他说的好像也没错。我确实不在美国执业。当时我的工作主要是境内知识产权,偶尔协调海外律师,跟加州法院没有直接关系。

这个问题后来也被人问过很多次。

花这么多时间,到底值不值

如果考 Bar 的目的是在美国执业,那么没有走这条路,确实需要重新想想这段投入的意义。

但我考的目的不完全是这个。有人为了职业选择,有人希望简历上多一段经历,也有人是准备到一半,觉得不考完对不起已经花掉的钱。

这些目的各不一样。对我来说,真正的问题是:考 Bar 这个过程,到底给了我什么?

开始看得懂海外律师在说什么

考 Bar 之前,海外律师发来的法律意见,我读起来像在读外语。

什么是 summary judgment,什么是 motion to dismiss,什么是 privilege log,什么是 work product doctrine,这些词我认识,但我不知道它们在诉讼里具体意味着什么。

系统学习之后,我开始知道它们在程序中的位置,也更容易理解律师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提出这个建议。

这个变化不只是英语变好了。我开始能提出更具体的问题,也更容易识别哪些问题还没有得到回答。看到“risk is manageable”,我会继续问:判断依赖哪些事实?还缺什么资料?风险变化的条件是什么?

这种能力,在中国侧协调跨境项目时也用得上。当然,理解基础框架并不等于熟悉每个法域的实务,具体程序和策略仍需要与当地律师确认。

跟海外律师沟通时,我能接住

中国企业和海外律师之间,经常隔着一层认知差。

客户看律师账单,觉得贵。看法律意见,觉得说了等于没说。看案件进展,觉得怎么这么慢。但他未必了解律师的工作方式、收费逻辑和决策依据。

国内律师对接海外案件也是一样。如果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要做这件事、为什么费用突然增加,沟通就容易卡在信息不对称上。

有次跟海外律师开电话会,对方提到 attorney-client privilege。我意识到,这不是一个点头就能略过的词,涉及哪些材料、给谁看、如何沟通,都需要进一步确认。

这段学习让我多了一层理解能力,不只是翻译语言,也开始理解程序和工作逻辑。

我可以和客户一起把费用拆回具体工作,向海外律师追问进度依赖什么材料,也更清楚哪些问题应该交给当地律师判断。

这些能力是基础学习和后续项目经验慢慢结合起来的。坐在客户旁边时,我希望至少能把疑问问清楚,让大家知道下一步在等什么、要做什么。

我知道了一件难事长什么样

准备了半年,刷题、写 essay,最后在考场里坐了两天。

这个过程会留下一个东西:知道一件难事长什么样。

以后再遇到一个难啃的项目、一个需要长期投入的事情,还是会有压力,但有过一次“不确定能不能成,还是坚持做完了”的经验,就没那么陌生。

这跟是不是在美国执业没有关系。这是自己的经验。

还有那群一起备考的人

考 Bar 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一点。但回头看,这可能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收获。

一起备考的大多是在职的专业人士,来自律师、法务、金融、科技等行业。大家都在工作之余挤出时间做题,也各自有职业方向。

备考群里讨论问题时,有些人对某个领域的理解深到让我意外。考完之后,联系还在继续。有人做跨境并购,有人做专利布局,有人去了海外,有人在国内创业。

这种感觉跟读书时很像。课堂上学到的知识,毕业几年后有些模糊了。但那些坐在我旁边的人,一起做科研项目的人,后来散落在各行各业,仍然会交换消息、讨论问题。

回头看,那些同样在半夜做题的人,也是这段经历留下的东西。

所以再有人问“考这个有什么用”,我大概会说:跟海外律师打交道的时候,我更知道该问什么了。